茶馆

    好像是从2008年那场经济危机开始，中国的四大热门专业（国际经济与贸易、电子商务、信息技术、法律）的造富神话逐一破灭了，越来越多的人会说“看看你们当初多聪明啊选择了当警察，吃皇粮收入多稳定啊”。对此我只能笑笑了事，但是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是从时间上偷换了概念。2002年入学的那年，在新疆一名两年工龄的刑警工资在一千三百元左右，上海在一名两年工龄的刑警月收入在三千到三千五之间。而那一年新疆效益好的国企职工月收入在2200元左右，上海的白领月均收入也在3000以上。也就是说那个时期的警察其实工资待遇方面是没有什么诱惑力的。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进了这个学校以后能当刑警。
    入学那天刑警学院的大门就让我失望了一下，正门的规模大约只有新疆大学校门的三分之一那么大，除了铁栅栏上涂着新油漆外看不出还有什么是新的。走进学校，继续失望，学校很小、建筑都很老，当然也有优点就是干净，非常干净。很容易找到了我的宿舍楼敏学楼，正门朝南开，西面的墙上有一个很大的黑板贴着一张A4纸，靠近一看是一篇讣告，内容大约是一位毕业师兄因公牺牲了。
    后来无论何时，只要聊起大学的第一课，我始终都坚持说我的第一课就是入学那天在这面黑板前上的。后来的四年，就在这个位置陆陆续续又贴过五六次讣告，几乎每年都有，其中的一个，是我认识的。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把我吵醒了，我好奇的趴在窗口看着一列列方队喊着口号整齐的跑步，我心里涌出了那种难以压抑的期待和冲动。我知道，一个我从未经历过却一直期待着的生活就要展开了。

    就在上月，我们市的刑警学院毕业生成立了中国刑警学院校友互助基金会，旨在实现校友间的互助关爱以应对这个时期下许许多多不可预知的伤亡、疾病。
    每一届一个代表，我有幸参与其中。这次活动让很多沉淀在记忆之下的东西再次泛起，仅仅五年不到的时间，一些人身上发生了我所不知道的变化，一些人已经离我们远去，一些记忆已经不再清晰。于是我就在想，我可不可以把这些都记下来呢？一直到今天其实我都没能回忆出一个相对完整的九年时光。幸亏有这个博客在这几年陆陆续续点点滴滴的记下了一些人一些事。
    问题是我应该从哪里记起呢?我还是决定从迈入中国刑警学院的那天开始吧。毕竟对于入学即入警的警院来说，从那一天起我就是一名警察了，发生在那一刻以后的事情都应该是我的警察故事。最近常常发现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所以我决定在我还没有忘记的时候尽可能的去记下一些，用以对抗我这不断衰退的记忆力。

    十年前的今天，对于我来说是人生的一个分界线。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我总是尽量不去多提、多想，这是一种不愿意再去触及的绝望，对于这天的回忆也随着时间的延长而越来越少，一直到今天才突然想起，哦，已经十年了。
   

5月23日凌晨十二点零五分，电台又响了，外滩南京东路水域有人跳江。
我们的船在十二点零八分到达该水域。很容易找到跳江者的位置因为这里有近百人围观。
打开探照灯，跳江者已经被救到亲水平台上，施救者是三名外国游客以及两名清洁工和一名军人。三名外国游客中有一名女性显然很懂急救，她一直在为跳江者做人工呼吸。
跳江者已经昏迷，军人和两名清洁工帮助我们将落水者抬到船上就很平静的离开了，时间很紧急我都没来得及问他们的姓名，很多人在拍照，闪光灯闪得我甚至都没看清他们的脸。而那名外国女性坚持要求陪在落水者身边，并不断的为他人工呼吸。
十二点十五分我们返回码头。
这时，落水者已经开始恢复神智，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码头上没有多余的棉被，一个老船员拿出自己的棉被盖在落水者身上。一会，落水者开始剧烈呕吐，呕吐物散发出浓烈的酒味。此景此味，我也开始犯呕，可是这名外国女性却一直守在落水者身边为他擦拭嘴边的呕吐物。半小时后120赶到，落水者得救。这名外国女性离开时坚持不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不知道轻身者明天醒来会不会知道这晚，因为这么多人的努力终于留住了他的生命。但是这晚对我的震撼和感动远远超过了5月14日第一次救人。我不停的对施救者说“谢谢”，是替你说，也是为我说。谢谢，真的谢谢。

 

2010年5月14日，是我夜班。这天傍晚，是我第一次救人。

19：55分，我艇正在例行巡逻，接到110报警称浦东滨江水域有一女子落水，但报警人没有明确说明具体投浦水域。

20：00分我艇到达滨江水域，由于该水域面积很大，且时至傍晚光线非常差，我们非常焦急的在水面寻找落水者。船上的老船员告诉我：按照目前黄浦江的水温，落水者的体温会在3至5分钟内降至黄浦江的水温，人会陷入轻度昏迷，如果时间再久就会有生命危险。当时的感觉就是希望赶紧找到落水者，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20：02分，终于我们在浦东东园路水域发现了落水者，该水域的水深只有不到三米且江底有大量淤泥，落水者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无法抓住我们抛去的救生圈。我们在船上拼命的向她喊话希望能让她保持一些神智。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落水者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滞缓，而沿江的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有人很着急的在帮我们想办法，也有人在吹流氓哨。船艇再次掉头以后不顾搁浅的危险尽最大可能靠近投浦者，越来越近了，但是还差一点点。我和水上分局的另一名同志将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挂在船艇扶栏上身体悬在船下终于抓住了落者。溺水者的体重会远远大于本身体重，而我们为了最大限度接近溺水者，身体处于无法吃力的状态。就这样，我们两个人悬在船边而溺水者半个身子拉出水面的状态僵持了很久。岸边传来了起哄的声音“警察跳下去啊~~”，那个该死的流氓哨又吹起来了…….一直到船老大从驾驶舱赶来拼命的抓住我两的裤带往回拉。就这样三个拼尽全力终于将投浦者从江里就出。可是刚刚救上人的喜悦就被江边的一句话“操，早跳下去，人早就救上来了”噎的我很不是滋味。刚刚拉出水面的落水者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嘴角一直在吐白沫，手脚已经僵硬。我们将自己的外衣盖在溺水者的身上并反转身体帮助她吐出胃里的江水。船上有专门帮助落水者做呼吸的设备。返回码头的路上我们一直努力为她保持呼吸。

20：12分，我们返回公安码头，120急救车赶来，溺水者得救了。

20：25分，公安205艇完成110处警继续巡逻。

坐在船舱里，心跳依然很快，那句“操，早跳下去，人早就救上来了”一直在我脑袋里转悠。我无法向这个人解释“当时江水的温度，会在三分钟之内吞噬正常人的体温，人会在不到三分钟的感到痉挛、僵硬然后昏迷。我们的任务是救人，而不是为了逞英雄最后被人救，这是水上的法则，必须尊重。”
我在想，在众人的围观下，我们救人，我们不要求能得到额外的帮助，因为救人是我们职责。但当人救起来，我们为落水者做急救的时候，为什么给我的还是流氓哨和脏话？
理解，真的比黄金更重要。

大学入学的时候，老师就告诉我们：选择了刑警这个行业，就选择了背靠阳光、面向黑暗。
工作近五年了，真的能感觉到这种背靠阳关面向黑暗的感觉，有的时候觉得很有英雄感，有的时候觉得很孤单，但是毕竟这样的工作是纯粹的，纯粹的原因在于刑警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
支援水上分局参与世博外围水域的安保，从第一天熟悉工作开始就感觉到，虽然穿着一样的警服，面对的工作却完全不同。
第二个夜班就遇到了一艘1500吨的船沉没，我们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只能眼睁睁看着船沉没，没有办法，这就是水上，刑警的个人英雄主义在这里行不通，船体已经接近25度倾斜，谁都救不了它，我们能做的就是保证船员安全，等船沉没以后，呼叫拖轮再将其拖出。
水上有水上的法则，当落水的时候，江面上的船只都是顺着落水的方向航行，逆向的船宁愿停靠码头等待水向改变以后再航行。这是对江水的尊重，对自然的尊重，你很难通过一个人的努力改变什么。
没过多久，船完全沉没了，然后，油箱破了，江面上是重重的柴油味，再然后拖轮、吸油船都来了，我们在外围警戒忙到天蒙蒙亮。带着一身柴油味下班，沉没的船依然在江底，老船员告诉我，通常要两到三天才能拉上来。
如果没有到水上分局工作，很难想像我会穿着警服在这里忙了一晚，在一个没有受害人，没有嫌疑人的事情上，折腾了一晚。

    上海世博会迫在眉睫，市区内基础设施建设、道路交通建设、改造都在加速进行。但是近期频繁出现的土方车撞人事件引起了大家的广泛关注。
    我心存不解：
    不解一、土方车的所有者是谁？
     据悉，土方车均由承担运输的老板承包，并按照每方价格支付司机酬劳。也就是说，土方车的所有者是土方承包商。
    不解二、土方车为什么在市区内仍然急速行驶，遇见转弯、行人、其他车辆时确没有及时刹车？
    答案是这样的：土方车的司机都是拉一车赚一车的钱，车辆存在超载情况比较普遍，司机为求利益最大化必然会超载、加快速度行驶。
    不解三、为什么土方车频频出事，却有屡禁不止？
    有一下几方面综合原因：1，车辆买有保险；2，利益驱动导致超速、超载、疲劳驾驶，在多重隐患下事故当然频发。
    不解四、为什么目前马路上常常能看到交警给土方车司机开罚单，但是事故依然屡禁不止？
    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有更大的利益驱动，至少利益远大于罚单和可能出现的事故。
    心中的不解提出了，答案或许也得到了。可以这样理解：土方车的实际所有人（即土方承包商）制定了土方车的运输规则，在土方承包商提出的利益驱动下，司机超速、超载、疲劳驾驶，从而加重了安全隐患。当然，这只是隐患，毕竟事故的发生存在一个概率的问题。一旦事故发生，保险公司可以分担土方承包商的风险成本，并且土方承包商可能进一步增加运输量以达到更大利润来对冲风险成本。
    血的教训已经证明了，交警辛辛苦苦在路口开罚单依然无法阻止土方车索命。一旦土方承包商采用进一步增加运输流量赚取更大利润来对冲风险成本，交警的努力将会显得更加杯水车薪。
    我想起一个成语：矫枉过正。
    既然无法有效遏制土方车索命，那么政府在维护人民生命安全的问题上矫枉又何惧过正？为什么不把矛头直指利益链的源头：土方承包商？

工作了这么久，突然想起来，我是为了什么来这个城市工作？哦，大概是为了理想吧。可是我的理想又是什么呢？
一个人坐在单位的大院子里想了半天，我真忘了，忘了我的理想。
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看夜空，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在一个什么日子，一个安静的夜，我是和几个朋友在数星星，那一刻流星划过，我许下了愿望，我记得这个愿望是我的理想，好像那时我很激动。这种激动在我到单位报到的第一天也有过。
日子久了，忘记了很多人，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理想。理想，就像那晚的流星一样瞬间划过，留给我的只剩下那依稀的感觉。

内心深处一直是一个缺乏自信的人。
很早我就开始打篮球了，虽然我只用了几个月就成为校队主力，尽管第一次打高中联赛就因为老队员抽调打省运会而成为了核心，但是我一直没有感觉到自己其实很好。
一直到复读的那年，那年塔里木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内部打联赛，我因为在这个子弟中学复读所以参加了这次联赛，和我同队有当时我们市的第一中锋。联赛还是比较漫长的，隔天一场比赛几乎打了一个月。
记得有一场比赛中，我在场下休息，有个观众问我：“那个中锋是谁，个子好高啊！”我告诉他那是我们市的第一中锋。那个观众告诉我，“小伙子，其实你比他强多了。”然后周围几个观众都在议论：“是呀，这你其实打很好”.........
哦，那时候我终于知道了，其实我比他强多了，每场球我要在三个位置上不停轮转、我要给他传球、我要防守对方最强的进攻者.....其实我做了很多，但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强。
后来，每次我茫然、困惑、郁闷的时候，我都会想到这段经历。很多时候我最缺乏的就是相信：“其实我已经比他强了”。

可以这样设想：

公安系统通过道路监控系统、重点场所监控系统发现某个地区有可疑人群出现；公安局指挥中心在向政府应急事件指挥班子反馈信息的同时向110指挥系统发出指令，这样即可以保证信息的及时上报也能保证110民警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掌握控制情况。
若可疑群体人数不断增加并超出110民警控制范围且伴有暴力行为发生，公安系统指挥中心在第一时间再次向政府应急指挥班子反馈信息；政府应急指挥班子根据获取的具体信息确定应急预案等级并向预案涉及的责任单位发出指令：1，武警根据预案等级可以确认参与行动的人数和应持有的装备。2，交警方面根据预案等级对事件发生的周边交通情况实施控制甚至管制，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3，消防方面可以根据预案等级及时合理的调配出勤车辆及备勤车辆。4，电力系统根据预案等级对供电、发电设备迅速提升警备力量，以保障电力正常供应。5，医院方面根据预案等级反馈医院床位空余情况，及时调配120急救车辆。.............

也许我是杞人忧天了，但是，我是新疆人，真的希望能为新疆做些什么。

如果说信息采集是城市应急联动系统的基础，那么建立在领导责任制基础上的应急预案设置就是整个应急联动系统的前提。

地方政府应该设立一个常设的应急事件处置班子并由地方首脑直接负责。应急预案可以仿照上海的成功经验设立：黄色、橙色、红色预警信息。不同的预警等级具体设立不同的应急方案，一旦方案启动，应急联动系统所涉及的各个单位必须立即按照预案的要求迅速执行。

这是整个系统的前提，也是整个系统的大脑。只有大脑作出最快的反映，其他部门才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以达到及时有效处置的目的。

乌鲁木齐事件发生，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地方政府，庞大的官僚系统并不等于合理高效！痛定思痛，笔者认为新疆在将来最应该做的是建立完备合理的“城市应急联动系统”。

应急联动系统，顾名思义就是每个行政区域根据当地的具体情况对于曾经突发或者可以预见的突发情况而预先设置立的信息采集、分析、处理系统。

这个系统的前提是建立在大量信息采集、即使监控的基础上。那么，合理的路面监控系统、重点场所的录像监控系统就是完成信息采集的最基本前提。两个监控系统应该直接接入公安局指挥中心，以保证信息采集的即时性，并可以在突发事件发生时便于公安机关通过录像系统发现并抓过犯罪者。我在今年七月回到新疆并发现乌鲁木齐等城市确实有路面监控系统，太摄像头太少，存在太多死角，硬件条件并不具备支持城市应急联动系统的需要。